指尖在键盘上留下潮湿的印记。屏幕里，雨林地图的树叶还在滴水，耳机的嘈杂声中，子弹的呼啸由远及近。他屏住呼吸，将鼠标挪向那个从未在游戏设置里出现过的、灰暗的图标。
点击的瞬间，世界被压扁了。茂密的植被、斑驳的岩石、吱呀作响的木屋——所有这些需要小心翼翼穿越的障碍，都在零点几秒内坍缩成模糊的色块，从视野边缘飞速掠过。枪声还在原来的位置徒劳地回荡，而他的角色，已经站在安全区的制高点上，脚下是奔跑的气喘吁吁的敌人。
最初，这只是为了绕过那漫长的、充满未知危险的跋涉。但很快，这种不劳而获的位移，滋生出一种毒瘾般的掌控感。他不再研究跳伞落点，不再计算毒圈时间，也不再为找到一个三级头而欣喜。整个游戏的地图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坐标纸。物质世界的规则——距离、时间、障碍——在一次次数据的非法篡改里，土崩瓦解。
直到那个下午。他再次启动那不合法的程序，输入了一个熟悉的坐标。视野扭曲，景物飞逝。但这次，终点并非预想中空旷的屋顶。他的角色，被生生卡进了一块岩石的内部。四周是无法穿透的、粗糙的像素贴图。他试图再次瞬移，系统却弹出一个冰冷的窗口，底色是鲜血般的红：
「检测到异常数据。您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。」
他愣住了。屏幕上，那个被困在岩石中的虚拟角色，一动不动。外面的世界，枪声依然激烈，脚步声来来去去，一切真实的战斗与策略都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上演。他拥有了无视一切物理规则的能力，最终却把自己送进了一个真正的、无法逃脱的绝地——那是规则本身，对他降下的、沉默的制裁。
他退出游戏，关掉电脑。房间里只剩下寂静，和一种比任何毒圈收缩都要迫切的、巨大的虚无。原来，当道路被无限缩短直至消失，目的地，也就同时失去了全部意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