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第三次在萨诺地图的雨天被瞬间淘汰。
屏幕灰暗时，我瞥见击杀回放里那个身影——隔着浓密雨林，八倍镜准星如磁铁般吸附着我的移动轨迹，子弹穿过三棵芭蕉树的缝隙，精准地掀飞了我的三级头。队友在语音里叹气：“又是阿童木。”
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时，还以为是什么新出的武器皮肤。后来才知道，在《绝地求生》的阴影世界里，“阿童木”代表着那双能透视雨林的眼睛，那杆能计算弹道与风速的智能枪械，那个让公平竞技变成科幻片的灰色程序。
它不像早期外挂那样张扬地飞天遁地。如今的阿童木更擅长伪装——恰到好处的预判、符合人类反应的转身速度、偶尔“失误”的空枪，甚至会模拟后坐力抖动。若不是连续十局都在决赛圈被同一把M24隔着山丘点名，我几乎要相信那些只是传说中的“职业选手小号”。
游戏里开始流行起新的黑话。队友报点时会说：“东北方向有个‘铁臂’，小心。”跳伞时看见有人违抗物理定律直角转弯，频道里便飘过一句：“阿童木开机甲来了。”原本该紧张刺激的搜房、埋伏、转移，逐渐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大家来找茬——我们要分辨的早已不是伏地魔的吉利服，而是屏幕对面究竟坐着人类，还是被代码操控的幽灵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某个深夜，我蹲在防空洞里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正要开火，那人却突然对着墙壁跳了段滑稽的舞蹈动作，然后切换全部语音轻轻说：“别怕，我不用阿童木打人。”原来他是开着透视寻找其他外挂的“猎人”，背包里塞满了诱饵手雷和正义的燃烧瓶。那局游戏我们组成了临时同盟，最终看着他在平原上冲向一个自瞄锁头的敌人，两道火线交错时，他突然在麦里笑了：“你看，科技让相遇都变浪漫了。”
这个战场早已分裂成多重宇宙。有人坚守着锈迹斑斑的公平，有人在灰色地带纵情舞蹈，还有更多人在两者间的迷雾里徘徊。当枪声响起时，我们对抗的或许不止是屏幕里的敌人，还有那颗渴望捷径的心——毕竟在这片绝地里，每个人都曾幻想过拥有一双能穿透虚妄的眼睛。
只是当雨林的雨再次落下时，我依然会握紧手中需要手动压枪的M416。因为那些没有机甲助力的、笨拙而真实的胜利，才让这座岛屿始终值得我们跳伞降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