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鸽子振翅掠过废弃机场的钢架时，我看见八倍镜的准星正在风中颤抖。
海岛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，那架租来的“辅助”像寄生在血管里的水蛭，通过USB接口向我的游戏角色注射着违和的灵魂。屏幕角落的雷达上，所有敌人的位置如生日蜡烛般亮起；自动压枪的鼠标带着我的手画出违背物理规律的直线——这双手突然变得陌生，仿佛嫁接来的机械义肢。
决赛圈缩在P城教堂。当最后一个敌人从墙后探身，我的角色已自动完成瞄准。可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瞬间，我猛地拔掉了那根数据线。
枪声在教堂广场上空寂寞地回荡。我看着自己的角色跪倒在彩钢棚旁，血条像漏沙般流逝。击败我的玩家跑过来，疑惑地绕着我的盒子转了两圈——他大概不明白，这个占据绝对优势的对手为何突然像个初生婴儿般笨拙。
退出游戏时，租借辅助的聊天窗口弹出倒计时：“您的体验套餐还剩2分17秒”。窗外真实的晨光正漫过楼宇，几只真正的鸽子在空调外机上踱步。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那个下午：蹲在草丛里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时，那种心脏撞击肋骨的悸动；用最后一发子弹绝地翻盘时，指尖传递到全身的轻微麻痹。
科技能绕过所有系统检测，却绕不过自己心里那片必须亲手穿越的荒野。当胜利变得像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，投币即得，我们失去的或许比得到的更多——那些在不确定性中屏住的呼吸，在绝境中迸发的灵光，在公平较量后无论胜负都能坦然熄灭屏幕的夜晚。
灰鸽子终于飞越了整个虚拟战场，消失在真实世界的晨雾里。而我的游戏图标静静躺在桌面，像一扇不再需要钥匙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