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掠过头顶时投下的影子，像一柄冰冷的裁纸刀划过荒原。空投仓的红烟升起来了，那柱醒目的、胭脂色的烟，是这战场上唯一柔软的线条。
他趴在草丛里，枪口的准星稳稳锁住空投。倒数三个数——忽然，空投仓的盖子掀开了。
没有预料中跃出的敌人。探出身子的，是一个穿鲜黄色外套的身影，就那样站在冒着红烟的空投箱上，开始左右摇摆。
是游戏里的“胜利之舞”。手臂机械地上下摆动，双腿交替弯曲，配上那顶可笑的兔子头盔，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荒谬得像一个故障的玩偶。他愣住了，食指悬在扳机上。远处传来枪响，子弹却都故意打偏似的，擦着跳舞者的脚边掠过，溅起一圈圈尘土，像某种即兴的打击乐节拍。
接着，第二个身影从树后闪出，加入了舞蹈。第三个从废墟二楼窗口翻下，落地时恰好接上一个旋转动作。渐渐地，四面八方——那些本该互相瞄准的枪口，此刻都垂向了地面。穿着各异的人们从掩体后走出，聚向那柱红烟。有人跳起了曳步舞，有人只是笨拙地左右晃动着，还有人扔掉了头盔，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退出草丛，收起枪，让自己的人物也站了起来。按住快捷键，调出那个从未用过的舞蹈表情。屏幕上，他的角色生硬地举起双臂，开始前后摆动。
原来在这绝地里，最高的生存辅助从来不是枪法或策略。是当所有人同时决定，在这一局，此刻，让胜负暂时离场，让红烟成为派对的信号灯，让这片即将缩小的毒圈里，先长出一片不会被系统计入数据的、无声的草地。当舞蹈进行到第七个八拍，毒圈开始收缩。那些跳舞的身影互相点了点头，重新散入荒野，枪声再次零星响起。只是这一次，每一声枪响都显得礼貌而克制，像演出结束后，观众席上渐渐响起的掌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