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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机里传来雨林地图淅沥的雨声，草丛在我眼前晃动。屏幕右下角的计时器显示着：辅助体验剩余 59 分 38 秒。
我按下了那个不该按下的快捷键。
一瞬间，整个世界透明了。淡绿色的方框锁住了三百米外树后那个伏地魔的头部，毒圈的边缘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晕，甚至能看见下一个安全区中心那颗巨石后，藏着两把满配的M4。枪械的弹道轨迹像纤细的激光，在我抬枪的瞬间自动弯曲、连接至目标的眉心。
最初十分钟是神祇般的快意。穿过雨林的风声里，我能听见所有脚步声的方位与距离。准星不再是需要控制的工具，而是自己会呼吸、会狩猎的活物。15杀，20杀……系统提示像节庆的烟花不断炸开。
但渐渐地，某种空洞感顺着鼠标爬上来。
我不再需要侧耳倾听草叶的窸窣，不再需要根据子弹呼啸声判断方位，不再为空投划过天际的轰鸣而心跳加速。当第八个对手在奔跑中毫无预兆地被我一枪爆头时，我甚至没看清他的皮肤——那些精心搭配的服装、炫耀式的舞蹈，在透视的视野里都只是单调的骨骼与方框。
最后三分钟，我关掉了所有辅助功能。
突然回归的盲区让我在房子里撞墙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令我神经紧绷。当毒圈再次收缩，我握着只剩30发子弹的SCAR，像个真正的初学者那样趴在草丛里，心脏在真实地跳动。然后，一个同样没有开镜预瞄的玩家发现了我，我们展开了一场笨拙的、互射了十几枪才分出胜负的对决。
我倒下时，计时器归零。
灰色的结算界面弹出前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情形：趴在军事基地的屋顶，为听见楼下渐近的脚步声而手心出汗，那场持续了两分钟的紧张对峙，最终胜利的狂喜——那种真实的、笨拙的喜悦，刚才那一个小时里，一次也没有出现过。
退出游戏前，我删除了那个辅助程序的安装包。屏幕上最后的倒影，是一个玩家重新学会在黑暗里，期待黎明时的枪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