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的阴影中,我试图改写规则,却发现被规则本身吞噬。

那种感觉起初是令人眩晕的。在仓库的角落,无需搜寻,顶级装备的光泽便自动映入眼帘;八百米开外,只需一个模糊的像素点,准星便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,牢牢锁住敌人的头部。枪声响起,屏幕上跳出那个早已预料到的击杀提示。世界变得简单、高效,近乎乏味。我不再是那个在毒圈中狼狈奔跑、为每一发子弹斤斤计较的求生者,我成了这片绝地之上,一个隐形的裁决者。
友人的惊叹起初是甘美的。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?”我享受着这种被仰望的错觉,仿佛我真的通过苦练抵达了某种巅峰。然而,赞叹很快变味,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,然后是沉默的疏离。组队频道里,曾经热火朝天的战术交流,只剩下我单方面宣布“哪里有人”、“我来解决”的冰冷指令。我成了一座孤岛,一座被我自己用作弊代码武装起来的、令人不安的孤岛。
直到那个看似普通的对局。决赛圈,剩余三人。我躲在一块岩石后,辅助系统清晰地标注出另外两个生命体的精确位置与移动轨迹。一切尽在掌握。我冷静地计算着最佳出手顺序,如同解一道数学题。就在我准备扣动扳机,收割这枚唾手可得的“冠军”时,一件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个本应在我射程内、沿着预测路线奔跑的对手,突然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逻辑的直角转折,瞬移般出现在我侧面。他的枪口,在零点几秒内,如同拥有生命般牢牢吸住了我的头盔。
屏幕并未立刻灰暗。在子弹击中我前的那个刹那,我的“辅助视野”捕捉到了异常——对方角色的数据流如同沸腾的开水,疯狂刷新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参数标识。那不是人类操作的痕迹,那是另一种……更冰冷、更彻底的“规则覆盖”。
我被瞬间击倒了。不是死于枪法,不是死于战术,甚至不是死于运气。我死于一场“规则”对另一场“规则”的、更高层级的碾压。在我利用漏洞试图俯瞰众生时,早已有人(或者说,某种东西)站在了我无法想象的更高处,冷漠地俯视着我,并随手将我抹去。
倒下时,我看到击杀者的ID,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。他没有像其他胜利者那样舞蹈或嘲讽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然后,游戏突然断线,服务器连接中断。
我退出游戏,坐在黑暗的房间里,手指冰凉。那场所谓的“胜利”带来的虚妄快感,早已荡然无存。我终于明白,当我选择踏上那条用辅助代码铺就的捷径时,我真正踏入的,是一个失去真实博弈、失去公平敬畏、甚至最终失去“对手”意义的无尽深渊。我渴望成为神,却发现自己只是在一个更大的、更荒诞的作弊试验场里,一个微不足道的、可随时被替换的“测试参数”。
公平的竞技或许艰难,但那里有真实的汗水、心跳与成长。而在由作弊构筑的幻影巅峰上,除了吞噬一切的空虚,以及对你虎视眈眈的、更深不可测的阴影,一无所有。我卸载了那个能让我“看见一切”的程序。重新登陆游戏,从跳伞开始,手无寸铁地落向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绝地。这一次,我宁愿在真实的失败中寻找乐趣,也不再愿在那虚假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“全能”中,多停留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