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角落的那张黑色卡片,开启了我为期24小时的“诸神黄昏”

周五晚上十一点半,公寓里只有屏幕光映着我发青的脸。又一场。“再接再厉,下次吃鸡”的标语带着一丝讽刺,和队友“你真菜”的抱怨一起弹出来。我瘫在电竞椅上,颈椎酸痛,胃里因为灌了太多廉价能量饮料而翻搅。三年了,两千多个小时,最好的成绩是单排第二名,永远差那么一点。天花板上的蛛网在黑暗里轻轻晃动,像我始终够不着的那个虚拟荣誉。
清理杂物时,一张黑色卡片从《绝地求生》典藏版盒子的夹层滑出,落在键盘上。哑光黑底,没有任何logo,只印着一行小字:“辅助体验卡:24小时。看见真实,听见风吟,掌控战场。”我嗤笑一声,又是哪个外挂团伙塞进来的垃圾广告。正准备扔掉,指尖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卡片右下角,一行更小的字迹在屏幕光下显现:“激活方式:凝视它,并真心渴望胜利。”
鬼使神差地,我照做了。卡片微微发烫,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,没入我的掌心。手腕处,一个若隐若现的沙漏标记一闪而逝。耳边,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:“‘洞察者’协议激活。剩余时间:23:59:59。”
再次进入艾伦格地图的等待大厅,世界不一样了。
耳机里的嘈杂背景音被自动过滤,我能清晰地“听”到九十米外,机场C字楼二楼,一个玩家正在给SKS狙击枪装配件,金属磕碰声清脆而富有层次。不仅是声音,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标记,标示出百米内所有玩家的实时方位、面朝方向,甚至他们背包里高价值物品的轮廓——八倍镜、医疗箱、三级甲……信息如同温润的溪流,直接汇入我的意识,毫不费力。
第一个安全区缩在P城。我落在教堂钟楼。一名玩家从对面红房二楼翻窗而出,动作迅捷。在我的“视野”里,他的运动轨迹被预判成一道红色的虚线延伸。抬枪,M416全自动压枪扫射,看似随意的拉枪,子弹却完美地嵌入他的头部。击杀提示跳出。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冰冷的“理应如此”。
接下来的游戏,我成了地图上的幽灵。决赛圈刷在麦田,五个幸存者。我能“看见”草地里伏地魔缓慢爬行时压倒麦秆的痕迹,“听见”他们调整姿势时布料摩擦的微响,以及彼此通过小队语音急促而低沉的交流。剩下的战斗毫无悬念。当最后一个敌人从树后探头试图寻找我的位置时,我的十字准星已经在他额前停留了两秒。枪响,屏幕定格——“大吉大利,今晚吃鸡”。金色的字样第一次为我亮起。
我连续游戏,不知疲倦。从艾伦格到米拉玛,从雨林到雪地。每一局都是精准的屠杀,完美的运营。我冲上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排名,好友请求和组队邀请疯狂刷屏。有人叫我“大神”,有人猜测我是职业选手开小号,也有人私信辱骂,笃定我开了透视和锁头。
起初是掌控一切的快感,随后是一种巨大的空洞。当胜利成为唯一且必然的结局,跳伞时的忐忑、搜刮时的惊喜、遭遇战时的肾上腺素飙升、天命圈眷顾时的狂喜……所有这些曾让我又爱又恨的情绪波动,全部消失了。游戏变成了一道拥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,而我是个无情的解题机器。
手腕上的沙漏标记只剩最后一丝光晕。第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,我独自站在萨诺地图度假村的高台上。夕阳将热带雨林染成一片血色。最后一个敌人,我能“看到”他躲在下方小厕所里,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辨。他的位置,他的血量,他下一秒可能采取的行动,我全都了然于胸。只要一颗精准的手雷,或是闪身出去的一发点射,这场游戏就会结束。
我抬起了枪口,准星稳稳锁定了厕所木门的缝隙。手指搭在扳机上,微微用力。
然后,我松开了手指。切断了电源。
屏幕瞬间漆黑,映出我苍白而平静的脸。手腕上,那最后一点微光也消散了。窗外的城市开始了真实的喧嚣,晨光熹微。桌上,只有那张已经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黑色卡片。
我关掉电脑,站起身。颈椎依然有些酸,肚子也饿了。但很奇怪,我第一次觉得,下一次跳伞,或许可以只为看看那片海的景色,或者试试那把从未用过的霰弹枪。输了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