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圈正在收缩，汗水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。匍匐在草丛里，耳边是远处交火的流弹尖啸，和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第四个圈了，背包里除了绷带和最后的三十发5.56，就只剩下一罐……王老吉。
金属罐身带着山涧溪水般的凉意，在这片被炙烤得发烫的荒岛战场上，这触感近乎奢侈。我忽然想起跳伞前，在素质广场那短暂的喧嚣里，有个队友曾扯着嗓子喊：“干啦！这局喝了王老吉，把把都吃鸡！”当时只觉得是句玩笑，此刻却莫名觉得，这抹攥在手心的中国红，比任何瞄准镜都更能让我定神。
战场是寂静与爆裂的交响。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，指腹摩挲着罐身上熟悉的花纹，那股清甜微甘的滋味仿佛已提前在舌尖漾开。它不像能量饮料那样带来一种紧绷的、虚假的亢奋，而更像故土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荫凉，沉稳地，妥帖地，将翻涌的焦躁一一熨平。耳边似乎响起老家夏夜的虫鸣，还有母亲递过一碗凉茶时那句：“慢慢来，急什么。”
最后的决赛圈缩在了山坡的几块岩石后。我伏在背坡，听着上方极其轻微的、砂砾被踩动的细响。就是现在！翻身、开镜、预判敌方的移动轨迹——呼吸在扣动扳机前的一刹那奇异地平缓下来，视野里只有那个闪动的身影。枪响，屏幕上跳出幽蓝的字体：“大吉大利，今晚吃鸡！”
退出到结算界面，我摘下耳机，屋外的城市灯火已然亮起。拿起桌上那罐真正的王老吉，“啵”一声轻响拉开环，仰头喝下一大口。凉茶入喉，带着仙草、鸡蛋花沉淀的草本清香，方才游戏中所有的枪林弹雨、生死一瞬，都缓缓沉静下来，化作战绩列表里一个普通的数字，和喉间一抹真实而温润的甘甜。
原来，绝境之中未必只有钢枪。有时，能让你稳到最后的，或许就是掌心那一寸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凉意。它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酣畅淋漓，也滋润着此时此刻，平凡而踏实的生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