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子弹出膛的瞬间在空中划出九十度直角拐弯时，王磊知道这局又结束了。他松开鼠标，看着屏幕上自己操纵的角色在掩体后毫无征兆地倒下，死亡回放里那个对手正隔着三栋楼房对他精准爆头。房间里只剩散热风扇的嗡鸣，像某种垂死的昆虫。
这不是今天的第一次，也不是本周的第一次。绝地求生全球服务器里，一种诡异的“进化”正在发生。最初只是简单的透视和自瞄，现在已发展到子弹追踪、瞬间移动、甚至改变地形。游戏论坛上流传着一段视频：某个玩家在毒圈中召唤出虚拟墙壁，将最后三名敌人活活困死在电网里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王磊的队友小陈在语音里苦笑，“我们上周遇到那个飞天挂，举报后居然收到系统回复：‘该玩家行为未发现异常’。”
对抗外挂的战争从未停歇，但战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。开发商蓝洞每周封禁数十万个账号，可就像在涨潮时用勺子舀水。那些标榜“硬件级”“内核驱动”的外挂卖家在灰色地带招摇过市，月卡价格从一杯奶茶钱到整月伙食费不等，形成完整的产业链。甚至出现了“反外挂外挂”——声称能干扰其他外挂运行的插件，把赛场变成代码的修罗场。
普通玩家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变形。Steam评测区的最新热评写道：“现在是2023年，你需要击败的不是99个玩家，是99个可能开了挂的未知存在。”而直播平台的主播们则陷入另一种困境——打得稍好就被弹幕刷“主播开了吧”，以至于有人开始用摄像头多角度直播手部操作和屏幕，自证清白成了行业标配。
游戏社区正在分裂。有人选择加入，秉持“打不过就加入”的哲学；有人转向纯净的竞技平台，那里有更严格的反作弊系统，但也意味着更长的匹配等待；更多人像王磊一样，在每周游戏时间统计里看着自己的游玩时长曲线，从波峰滑向谷底。
深夜两点，王磊再次点开匹配按钮。飞机掠过绝地岛海岸线时，他瞥见舱门外有个角色没开伞就笔直冲向地面，像一颗逆向升空的流星。落地后，公共频道传来带着变声器效果的电子音：“本局提供付费护航服务，决赛圈保送前三，需要的玩家按T键报价。”
王磊默默关掉了游戏。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，和身后窗外城市夜晚密密麻麻的灯火——每一盏灯下，可能都有人在某个数字战场里，用真实或虚拟的武器，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战争。而最初的快乐，早已像坠机的黑匣子，沉没在数据海洋最深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