沼泽边缘的芦苇在暮色中静默成一片剪影。忽然,一道白影破开铅灰色天幕,长喙如刃,双翅如弓,在逐渐缩小的安全区上空盘旋。

这已是第三个毒圈。白鹤收紧骨骼,让气流滑过每一寸精心排列的羽丝。它的复眼倒映着下方:伏在乱石后的狼蛛正给毒囊加压,枯叶下的竹叶青调整着肌肉角度,就连那株捕蝇草也悄悄分泌着新的消化液。
所有生命都在计算——计算距离,计算毒雾扩散速度,计算彼此剩下的生存概率。白鹤记得每一条水路崩塌的时间,记得东南方那棵乌桕树上还剩三颗果实,记得上一次空投补给箱落在北侧断崖时引发的血腥混战。
它开始俯冲,不是直线,而是螺旋。这个角度能让它同时观察西南方鬣狗的动向和东北方沼泽的气泡。距离水面三米时突然折转,长腿掠过浮萍的同时叼走了躲藏其下的弹涂鱼。几乎在同一秒,原位置爆开一团墨绿色的毒雾——是那只等了半个时辰的箭毒蛙。
白鹤振翅攀升,喉中的鲶鱼还在挣扎。它飞向那棵枯死的红松,那里有全地图唯一持续存在的安全点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掠过龟裂的土地时,惊起一群正在争夺最后浆果的灰雀。
夜雾开始从地缝渗出,那是第四个毒圈的前兆。白鹤站在树梢,单足收起,长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。它知道这场生存战争没有真正赢家,每个黎明都只是新一轮缩圈的起点。但此刻,月光正洗净它尾羽上沾染的泥浆,风穿过初级飞羽发出箫管般的清鸣。
在毒雾吞没树根之前,它再次腾空。这一次,朝着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方向——那里或许有传说中的永久安全区,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大的毒圈。但飞翔本身,已是它对抗这个残酷世界最精准的辅助程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