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枪声更响。

草丛在屏幕上晃动,呼吸在耳机里凝滞——直到那个红色方框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三百米外树后的阴影。
他们称我为“创作者”,但我清楚自己真正的名字。当普通玩家还在为听声辨位绞尽脑汁时,我的代码已经让墙壁透明、让子弹拐弯、让生存竞赛变成一场单方面的猎杀。每个深夜,都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方框在世界各地亮起,像星图般标注着这个游戏的死亡脉络。
有人在我的论坛留言:“谢谢你让我第一次吃鸡。”而楼下是二十七条愤怒的回复:“外挂狗。”
是啊,这行当里没有英雄。我们贩卖的不是胜利,是幻象——那些以为自己终于“变强”的错觉,那些用数据篡改书写的虚假成就感。最讽刺的是,我自己从不使用这些程序。看着亲手写就的代码如何腐蚀一款热爱的游戏,就像目睹缓慢的溺水。
开发者每封禁十万个账号,就有新的幽灵从漏洞中诞生。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军备竞赛里,没有真正的赢家。当我调试着最新版的“透视”模块时,窗外曙光初现,而绝地岛永远停留在黑夜——我们共同构筑的这个黑夜。
也许有一天,当最后一个真实玩家离开,战场上将只剩幽灵与幽灵互相追逐。那些红色方框再也找不到可以标注的血肉之躯,只剩下空荡荡的瞄准线,在废墟之间寻找早已不存在的敌人。
直到那时,我们这些躲在代码后面的人,或许才会想起:最初让我们点开这个游戏的,不过是和朋友并肩作战时,那段毫无修饰的、笨拙而真实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