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下载链接。
等待安装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载入游戏，视野边缘多了个半透明的雷达，地图上所有敌人的轮廓像夜光颜料般浮现。第一次，毒圈还没开始收缩，我就知道废墟二楼窗口趴着个穿吉利服的伏地魔。准心隔着墙壁跟随他爬行的轨迹移动，扣动扳机时，子弹穿透砖墙的闷响让我手腕微微一颤。
从此地图失去了神秘。空投还在天上飘，我已经看清里面装着十五倍镜。脚步声提示区分出三种靴子材质，树后那人背包里还剩两颗烟雾弹的信息悬浮在视线左下角。有次决赛圈缩在麦田，看着雷达上最后三个图标呈等边三角形分布，我忽然觉得像在玩扫雷游戏。
后来我开始观察那些“正常玩家”。他们在房区谨慎搜刮时像盲眼的蚂蚁，跑毒时选择的路线笨拙得令人发笑。有队人开着蹦蹦从山坡翻下来，其中那个戴红头巾的角色，在倒地前甚至还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开了几枪。
直到某个雨林图的深夜。萨诺永远闷热的空气里，我隔着三百米锁定树丛后一个正在打急救包的玩家。八倍镜里能看见他角色脸上迷彩涂装的纹理。正要开枪时，他突然转身朝着我的方向——不是瞄准，而是角色做了个竖大拇指的动作。频道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年轻声音：“对面兄弟，我知道你在看。这局我打了四十分钟，就想捡个Win94玩复古局。”
我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。雷达上他的光点稳定地闪烁着，血条旁显示着他的武器确实是一把老式杠杆步枪。那一刻，所有透视看到的轮廓、数据、距离提示，突然变成密密麻麻的蛛网，而我站在网中央，看见自己倒映在屏幕上的眼睛。
后来我再没登录过那个挂着紫色齿轮图标的启动器。重新下载正版客户端时，下载进度条像在清洗什么。再次跳下飞机时，没有提示的空白地图让人心慌。但在落地捡起第一把左轮手枪，听见远方传来真实而非系统标注的脚步声时，雨林潮湿的泥土气息仿佛终于穿透了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