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，鼠标垫边缘磨损得起毛——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七天在艾伦格地图的废墟间倒下。当那个“鸡血外挂”的广告窗口第三次从网页角落弹出时，手指自己动了。
安装包解压时风扇发出呜咽。新一局沙漠地图载入时，我像往常一样落在皮卡多拳击馆三楼。但这次，墙壁突然变得透明——我能看见隔壁楼梯间正在搜刮的三人小队，能看见东南方向山坡上趴着的伏地魔，甚至能看见空投箱在天上拖出的淡蓝色轨迹线。枪口自动转向墙壁，准星隔着两层水泥板锁定了跳动的心脏图标。
“太简单了。”我对着没开麦的队友说。
第一个圈还没缩，击杀数已经跳到十二。子弹穿过地形击中敌人的瞬间，某种冰冷的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第八个圈时只剩我和另一个队伍，他们封烟躲在岩石后，而我的视角里，他们的骨骼轮廓在红色烟雾中清晰得像X光片。最后三发子弹穿过烟雾，屏幕浮现“WINNER WINNER CHICKEN DINNER”的字样时，我感到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第二周，我发现自己开始忘记地图的常规狙击点。第三周，我不再记得各种武器的后坐力模式。昨天凌晨三点，我对着镜子练习压枪手势时突然愣住——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深重的青黑，手指正不自觉地重复着那个自动锁头程序触发时的抽搐动作。
今天下午游戏更新了反作弊补丁。登录时那个灰白色的封禁通知弹出得很平静，十年。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，夕阳正把对面楼房的玻璃染成温暖的琥珀色。楼下公园里，几个中学生背着书包笑闹着走过，他们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拖得很长。
我突然想起最开始玩这个游戏的夏天——和室友挤在闷热的宿舍里，为第一次用真实枪法打倒敌人欢呼，趴在草丛里紧张得手心出汗，哪怕第十名也能高兴地相约明天再战。那时我们舔包时总会傻笑着模仿游戏里的台词：“这里有好多好东西啊！”
窗外飘来哪家厨房炒菜的香气。我打开手机，给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室友发了条消息：“晚上要不要去网吧？我用手柄玩，保证不开挂。”
封禁通知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，但夕阳正缓缓移过那些灰色的字迹。
